雪中炭

商瑞娟

  天還沒亮透,呼呼的北風吹得窗戶咔咔響,老王就起床了。可惡的腰背像不是自己的,咋躺也難受,干脆起來吧。“肯定又是變天,估計下雪了。”二十年司機的職業讓他腰椎和頸椎嚴重變形,比天氣預報還靈。他看老伴喘息得沒那么厲害了,準備生起爐子。這鬼天氣,太冷了。

  這時,響起了哐哐的敲門聲。這么早誰會來?打開門,兒媳婦麗麗一臉焦急地抱著孩子站在門口:“爸,成才出事了,你還有錢嗎?”

  “咋了?”老王臉頓時變了,干司機的最怕聽見“出事”倆字。

  “啊呀,我媽治病花錢像流水,他不出車哪來的錢啊?說是撞了一個清潔工,好像挺嚴重的。”麗麗邊說邊把孩子放到床上,熟睡中的小寶突然笑了,一根胖胖的大拇指還在嘴巴里砸吧著。

  “爸,你看好孩子,我去醫院了。”

  老王從褥子底下摸出一把鑰匙,打開桌子中間的抽屜,摸出一摞人民幣,“這是一千塊,本來是買煤的,你先拿去。”

  “成才怎么了?咳咳咳……”不知何時老伴醒了,她翻了下身,就劇烈地咳起來。

  “還不是你昨晚犯病,讓成才半晚上沒睡,今早上又出車,能不出事嗎?”麗麗的臉拉得老長。

  老王覺得兒媳婦的話太難聽,卻也不能說什么。

  麗麗來到醫院看到滿臉淤青的王成才躺在病床上,大夫說:“他腿和腳部受傷,很可能是骨折,還要進一步檢查,趕緊去交費吧。”

  麗麗將帶來的五千塊錢遞到收費窗口,后脖領子被人拽住了,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花襖的陌生女人,“有錢先給我嫂子交上,救命要緊!”

  “你是誰?”

  “你老公撞了我嫂子,現在昏迷不醒,要是出了人命,你老公就等著坐牢吧!”

  “你先給嫂子墊上點吧,我老公也斷了腿,等著治療呢。”

  “不行,你別想賴賬,你老公是輕傷。”女人不依不饒。

  “他還年輕,我兒子剛一歲,他要是腿落下點問題可咋辦啊。”

  “哎吆,還唱起悲情戲了,我哥早沒了,我嫂子靠掃馬路把閨女拉扯到上大學,可憐的娘倆哦!”

  麗麗刀子嘴豆腐心,聽女人這么一說,她捏著手里的錢,酸楚起來。

  女人看到麗麗沉默,語氣軟了些,“這些錢就先給你老公交上吧,我給嫂子交了一萬塊,能撐個一兩天,不過醫生說她要做手術,那就需要大錢了,趕緊回去籌錢吧。”

  雪依然在下,麗麗從物流公司出來,面對這個白茫茫的世界,不知何去何從。物流公司經理剛剛告訴他,“王成才剛過了試用期就出事故,被辭退了,別想再從公司拿錢了。”老公情況并不樂觀,腿部骨折,肋骨裂,腳腕粉碎性骨折,被撞的那個清潔工做了開顱手術。這幾天,她一直在大雪中奔走,借遍了親朋。

  雪花落滿全身,麗麗也不覺得冷,天地之大,她卻不知道向誰求助。不知道小寶怎么樣了,她失魂落魄地去了婆婆家,小寶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,鼻涕流進了嘴巴里;婆婆躺在床上喘得厲害。“爸,這么冷,你怎么不生爐子呢?媽和小寶怎么受得了?”

  “家里沒煤了,我劈點木頭,尋點暖。”老王拿了點廢紙,準備點爐子。

  手機響了起來,傳來一個年輕的女聲“喂,你是麗麗姐嗎?”

  “你是誰?”

  “我是敏敏。”

  麗麗的心咯噔了一下,她聽花襖女人說過清潔工的女兒叫敏敏。

  “麗麗姐,我在醫院呢,見到媽媽了。我聽姑姑說,你為了籌錢愁壞了。我今天去人社局社保處咨詢了,你家大哥和我媽都入了工傷保險,他們這樣的情況都算工傷,都可以領到錢。”

  “真的嗎?能領多少錢啊?”出事后麗麗急糊涂了,還真沒有想過保險的事呢。

  “應該不少吧,起碼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
  “還是大學生懂政策啊。”

  老王已經將火點燃,火爐里冒出紅色的火焰,屋子里瞬間暖和了很多,麗麗抱起小寶,親親他紅紅的臉蛋。“爸,明天就去買點炭來,不能凍著老人孩子。”幾天來,麗麗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笑容。(作者單位:東營區城市管理和行政執法局)

(責任編輯:劉楠楠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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